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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定被遗忘的孤独戏剧 ——《百年孤独》的人性与历史
2023-07-08 16:26:04 来源: 作者:南师附中 高二 邓霁轩 【 】 浏览:916次 评论:0

当一个现实被更大的现实吞并时,只有借助魔幻的力量,才能看到被吞并的现实本身。尽管马尔克斯一直自诩为现实主义的执行者,但世人往往将他的作品与魔幻主义结合。他所描绘的拉美,荒诞与现实的过渡地带,那里的人们充满了对生活无尽的激情,每个人似乎都保留了最原始的生命中不可战胜的坚定。热带雨林的潮湿与闷热孕育出拉美人不羁的灵魂。在《百年孤独》中,马尔克斯以一种大江大河式的叙述方式,在布恩迪亚家族的重复历史中揭露拉美独有的狂欢与孤独。他本人更是成为了某种文化标志,借拉美文学爆炸的浪潮之巅,将多少世纪以来游离于世界主流文明之外的孤独的拉美展现给世人。

小说被认为是一个民族的秘史。我们在哪里还能够瞥见几个世纪没有名字的那部分拉美人最后一眼呢,他们只能在虚构的小说里留下最后的样子。他们在历史里被统一成一样的命运,这些被统一的部分我们已然在历史中看到,而那些被过滤掉的,不足以记录下来的作为个体的部分最终在小说里得以秘密的呈现。他们并不汹涌如巨浪,更像埋在地底的黑色的暗流,秘而不宣,缓慢又哀伤。有的历史真相,只能在文学里找到。历史会用一种不带感情的方式熨平一切个人的残忍和痛苦的记忆。在奥托一世征服了斯拉夫人后大约300年,slave开始被人们用来指代奴隶,而这个词在他们的语言中却代表着荣光。时至今日每次当我们用这个词时,背后其实是千万斯拉夫人背井离乡族名被人当成牛马一样使唤的血泪史。这成了他们要用善良和无知来日日忍耐的现实。愈合伤口的并不是人们以为的爱与和平,而是遗忘和麻木。历史记录的是被钝化的世界,借助想象的视角才能让知觉重新敏感起来,才能看清现实。

我们可以轻易从作者自传中对应起书中各种故事情节与拉美存在着的对应现实,比如丽贝卡吃泥土墙皮是一种异食癖,是被压榨的拉美人民中孩子营养不良的体现。殖民结束后是内战,内战结束后就是接连不断的独裁,就像奥雷里亚诺上校曾经说了一句“很抱歉,战争把一切都给毁了”但到后面这一句话却变成了一句遥不可及,但又近在眼前的一句话——“很抱歉,没把战争进行到底,把一切都给毁了。”黑色十字是独裁时期死亡的预告,宣传机器篡改大众记忆,甚至改写教科书和历史,让屠杀被遗忘,可悲又无奈。

黑格尔曾在某处说过,所有伟大的历史事件和人物都会出现两次,但他忘了加上第一次是以悲剧出现的,第二次是以闹剧出现的。然而,在百年孤独的世界里这好像反过来了。失忆出现过两次,在书的最后马孔多的记忆被洗刷干净,另一次是在开头失眠症在马孔多肆虐。屠杀也出现过两次,在庆典上和在香蕉种植园。发疯也有两次,第一代意识到一切都是昨日的重复,第四代何塞见证了大屠杀之后。他们都把自己囚禁在了孤独里面,只和幽灵吉普赛人讲话,仿佛未来并没有站在自己正确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二手时代,一切都只是循环重复与看不到尽头的历史闭环。历史好像在用一种诡异的方式重复自我。但有时候你可能也在繁复的细节里面忘记了读到的这件事是过去的重复。然后,你变成了遗忘的同谋。

独裁者用统治国家的力量,涂抹掉一段共同的经验和记忆。真实发生的事,转而变成虚幻,无从证明的记忆,转而变为魔幻。拉美文明的历史就像一页白纸,被不断擦净并写上新的内容,它可以被有心者更改,但是它永远都屹立在那里,真实且永恒。之所以会出现那么多独裁者,是因为人民拒绝内战,继而交出了自己的自由,换取秩序与和平独裁者的绝对权力,而独裁者之后却用一切方法抹去人们的记忆。这是一片最后被世界接纳的土地,在这之上人们的共同记忆是特殊的。欧洲的理性主义无法解释拉美的人,而这便注定了拉美的孤独。其原因就在于欧洲的人们没有意识到,灾难是同等地降临在每个拉美人头上的,他们为了寻求自己的身份与落脚之处进行的斗争如此艰苦且残酷,而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恰恰与欧洲的过去极为相似,西方的评论家却只知道站在现在和将来的时间维度去评判拉美,从而忘记了必须放低身段地、从历史的角度去仰视、去认识拉美和它的人民。用他人的图表去解释拉美人,只会让他们越来越不为人知,越来越不自由,且越来越孤独。

在《百年孤独》中,马尔克斯借写布恩迪亚家族以映射全人类的命运。他本人认为布恩迪亚家族的孤独感是来自于爱的缺乏,整个家族只有最后一代奥雷里亚诺是出自于爱情的结果。布恩迪亚家族的人本质上还是为了个人的利益诉求各自奔走的,虽然名义上是一个家族,依赖血缘维系,但它更像是一个无数人生的集合体,囊括了一个世纪以来所有的琐事与庞杂。布恩迪亚一家缺乏了抵御孤独所必须的团结,具体体现在何塞·阿尔卡蒂奥的出走,丽贝卡与阿玛兰妲的争执,阿尔卡蒂奥与奥雷里亚诺上校的观念不合等等。他们无形之中都在作着对既定命运的抵抗,却又为彼此的反抗形成牵制,这或许也是他们的命运必将是如羊皮卷所记述的那样孤独且不为人知的一个原因。

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点就是布恩迪亚家族的重复命名。名字一样,象征着历史的轮回,一样的名字表示一样的性格。复杂的轮换是作者故意设计的陷阱,不是为了让我们弄混哪件事是哪个男人所为,只不过是不需要弄清楚,一切都是无止境的重复又重复,一次又一次承袭过去的命运。男人为什么都叫同样的名字,因为他们的生命就是一直不断的重来,他们充满幻想,他们无法在自己的生命历程中返回原点。还有像上校炼成小金鱼后就融掉再炼,阿玛兰妲织成寿衣后就拆掉再织一样一直循环往复的命运。这一刻革命兴起,那一刻又被压制,自由党执政后变成保守党,独裁者接踵而至。这一切就像这个家族一样,周而复始,所有的努力变化都是表面的浮浪,唯一真实的是羊皮卷中早已写定的预言。用极其悲观的叙述告诉你,我们的挣扎都是徒劳命中注定,只能为自己无法控制的命运牵引着,一步步召唤出废墟。

当所有人都在挣扎,然而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想要摆脱命运的每一个决定,最终到阴阳差错地促成了预言的实现。比如上校自杀前医生听了上校的问题“心脏的具体位置在哪里”,就预料到他会自杀,所以给他标记了另一个位置,也就是那个可以避开要害与肋骨的“完美杰作”,而上校也是为了嘲弄“小心嘴巴”的预言,由饮弹自杀改成了射击心脏,然后与死亡擦肩而过。在读者心中再造了宿命感。或许每一个读者在读这本书的时候都会在繁复的细节面前迷失,但当你放长眼光,你发现这些看似随机的事件隐约拼成了家族的历史兴衰,有一个规律的演进方向,只不过这被许多迷雾般的云团挡住了,看不清摸不着。而历史主线不带感情的演进,碾碎了每一个个体的命运。

马尔克斯以一个纯粹的人文主义者的视角,对这群于日常生活中构建宏大历史的人们给予了深切的同情与怜悯,坚持认为生命对于死亡有着绝对的优势,且这种优势仍在日趋牢固,正如他自己在1982年获诺贝尔文学奖时所作演讲的结尾所言:

“也是在像今天这样一个场合里,我的导师福克纳在这个大厅里说过:‘我拒绝接受人类末日的说法。’他在三十二年前拒绝接受这一世界灾难的说法,如今它仅仅是纯属科学判断上的一种可能。假若我未能充分认识到这一点,我便感到不配占据他曾占据的这一讲坛。面对这个出人意外,从人类史看似乎是乌托邦式的现实,我们作为寓言的创造者,想念这一切是可能的;我们感到有权利相信:着手创造一种与这种乌托邦相反的现实还为时不晚,到那时,任何人无权决定他人的生活或者死亡的方式;到那时,爱情将成为千真万确的现实,幸福将成为可能;到那时,那些命中注定成为百年孤独的家族,将最终得到在地球上永远生存的第二次机会。”作者既是预言的书写者,也是破坏者。要将马孔多从世人记忆中根除,反而让这段历史更深的根植于世人的记忆中。我相信,世界被这些铅字默默的改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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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百年孤独 最后更新时间: 2023年07月08日16时26分04秒    责任编辑1:高亦勤 责任编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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