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是南京的母亲河，它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它承载着南京的文化，见证着南京的地理变迁和自然河道变迁。秦淮河代表着南京的历史，仿佛每一朵浪花里都能映出南京的往事；它也见证着南京从城墙时代到秦淮河时代，再到长江时代的变迁，见证着南京从老城区到现代化的转变。

秦淮河是南京的护城河，但被它护住的南京城却与这条河息息相关。城墙上的烽火，秦淮河上的科举文化和游览文化，都融汇其中。南京的文化，其实就是秦淮河的文化；秦淮河文化是南京文化的典范。它串联了从远古先民、台城故事，到秦淮画舫、秦淮歌旗，再到科举文化和市井风情。可以说，南京的城内文化就是秦淮河文化。

当然，秦淮河是自然河流，也有其不断演变的历史。它从远古时期浩浩荡荡贯穿南京城，到六朝时期宽达百余米，直到如今城南的婉转细流——而外秦淮河也早已不复当年的宽度。既然秦淮河是南京历史的代表，自然也受到人文的深刻熏陶，留下了许多人干预的痕迹。比如明朝时，人们填筑河岸、添造屋宇，也在河边开挖了许多运河。虽然“秦始皇开凿秦淮河”之说只是民间传说，但秦淮河在历史进程中的确被人为改造过，它也是人们智慧的结晶。

在长江的支流中，秦淮河长度不算长，流域面积不算大，但它的流域恰好覆盖了南京的主城区。这座“文学之都”绝不会抛弃它——秦淮河早已与南京紧紧缠绕，成为一个鲜明的文化地标。它之所以是南京的母亲河，是因为吟咏它的诗文图画不可胜数。比如李白“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刘禹锡“潮打空城寂寞回”，还有杜牧“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诗人咏南京，总离不开秦淮河；他们借怀古抒怀，也总要搭上这条河。所以秦淮河就是南京历史文化的呈现，它才是南京的母亲河。

本书前半部分讲的是秦淮河的流域。虽然流域不广，但支流并不少，而且秦淮河对南京人的影响可谓越来越大。从远古时期浩浩荡荡分两路穿过城区——那时南京城区大部分都被秦淮河淹没——到宋明时期河面逐渐变窄，再到近代的污染与整治，秦淮河经历了诸多苦难。它见证了南京的历史，而它的历史远不止两千年——南京最早的北阴阳营文化和湖熟文化，就分布在著名的秦淮河畔。秦淮河孕育的不仅是南朝文化和吴越文化；到了越城时期，越城又在秦淮河边扎根落地，这是南京先民在秦淮河旁的第一个重要据点，越台这个节点的意义不言而喻，吴越人也由此向外交流。

越城之后，有楚威王的金陵邑时代，还有江宁的秣陵，继而进入辉煌的六朝时代。那时的六朝城区离秦淮河很远，但仍有大量百姓在河畔游览，秦淮画舫的游览路线也由此逐渐形成。

到了明朝，秦淮河成了南京城的重要护城河。而今天，南京人跨过了秦淮河的界限，从龙江向南发展，一直推进到秦淮新河乃至西善桥一带——这是南京人跨越秦淮河的一次重大步伐。秦淮河由此成了南京人的内河。它从城外用于防御和游览的河流，逐步转变为城南一条重要的观赏性河流。

当然，秦淮河更重要的还是它的历史文化：河畔的长干里、白鹭洲、石头城，以及众多著名手工作坊，都聚集于此。老城南是重要的文化聚集地，而联结它的纽带正是秦淮河。

六朝时期，南京佛教兴起。人们通过秦淮河到达长江，进而走向海外，长干里也因此成为南京重要的译经基地。

到了唐朝，秦淮河则成了许多人倾诉情感的对象。因为六朝过于繁华，老城南的秦淮河畔过于繁盛，最终导致六朝覆灭，唐朝人便借秦淮河抒发自己的无奈与悲凉。

到了明朝，秦淮河不仅是护城河，它引领的老城南一带还渐渐出现了“秦淮八艳”等风流奇侣。明末清初的危难关头，她们与文人们一同上演了一幕幕既可笑又可悲的故事。钱谦益和柳如是的姻缘，恰恰映照出怯懦者与真正爱国者之间的不同抉择。

到了近代，南京人突破秦淮河、开发河西的事，前文已经提及。但从古到今，南京这座城市的发展与经济，始终围绕着秦淮河的变迁而展开——那也是南京人自力更生、弘扬传统，并在创新中积累、川流不息、永无止境的发展历程。

秦淮河那川流不息的流水，正像生生不息的南京人，一代代相传。纵使遭遇再多灾难，南京人也能坚持下去，恰如与他们相伴的秦淮河。河的地位有过变更，流域面积、长度与宽度也发生过变化，但秦淮河所代表的南京人骨子里的精神，永远不会改变。

所以，南京人的精神，南京这座城的精神，就如同那条与他们相伴相生的秦淮河。